他依神识辨路,踏过簌簌的荒草与古木的枝叶,恍恍惚惚走至门前,没发觉张角在庭中便觉怪异。张角知觉不同于常人,以往他行至门前好远便已经察觉人在庭院中候他而归,如今他都行至门前却不得见,不知是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正觉得有些不对,抬起手来将要推门而入时却又发现更怪诞之事,刚抬起的手止住了动作,转而靠近了自己眼前蹙着眉头打量,任谁看了都要奇怪瞎子对着什么瞧那么仔细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干吉视人间万物如千万家,一眼便知千万牵系,此事他也曾告知张角,多的张角却不问了,于是干吉也再不提。后来张角正寿全尽,同世间所有牵系也止步于此,大约张角心底也知晓此变化,也就更不必多问。

        阴差阳错,干吉悄悄地竟将那心尖红线缠藏住了,从来不叫张角知道二人间还有此等干系,且转生也未消。这是干吉诸多与张角相关的秘密之一,张角不问他是有打算一辈子不提的,世间真正夫妻未必有得善果,他更不许天命再制锢张角分毫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如今,干吉却清晰探知到指尖原本一根红线,化而成三,疏疏伸向前延至不知何处,晃晃颤颤的,有些虚影在。

        干吉愣半晌,他从未见过诸条红线系于一人身上,情根一种焉有分流之理?他不再多想,径自快步推门走入屋内,因着心急而有几分踉跄,跌跌撞撞地直到卧房门前,连门是推是拉都忘了,窘迫地杵在门口手足无措了片刻。而后吱呀一声,面前的门倏而被里面的人打开,干吉下意识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干吉?”

        面前响起的声音是十分的熟悉,洪亮非常,自上而下地传过来,带着些诧异和惊奇,强压下一些困惑,仍然先唤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干吉曾经试图使自己远离回忆,但是禁不住漆黑中再次传来远处的呼唤,他恍恍惚惚的转了转脑袋,头一次有些疑心自己的听觉,怎的陷入了如梦似幻影的微妙漩涡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原因无他,那声音分明来自张角,但干吉怎能不确切识得张角声音,日日夜夜听着存在心里的,像是浣过厚土一样的沉重黯淡,被烈火灼烧过的呕哑余烬,听一次就想起走过的路越过的山,经受过太多抹不去的痍疮,沉淀剩下的都是苦楚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已然习惯在那炙麻的苦涩中寻觅情绪的起伏,然而身前人猝然传来的是如此的清朗而率然,含括着几分难言的意气,听来恰如——恰如干吉多年前初见张角直至病重以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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